阶级斗争的观点与政党的阶级立场

李泽厚讲过一个笑话，说江青在秦城看过一篇社论后发飙说“你们把姚文元都放出来了，怎么不放我？”旁边人回答说“姚文元还在监呢”。江青就说：“那社论不是姚文元写的吗？”李泽厚这笑话的意思是：人变了，但文风没变。

在我看来，姚文元、张春桥包括那个时期的笔杆子们虽然理论水平不高，甚至很多观点是错的、教条的，但他们至少还在以一种“左翼”批判性的系统框架使用阶级分析工具去看问题。虽然他们那套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科学马克思主义理论，但由于使用了阶级分析工具，有时候也能说到点子上。例如批判苏修把国家和党包装成“代表全体人民”的“全民党”“全民国家”这种反动歪理，指出其掩盖特权阶层和修正主义本质，确实有一定的洞察力。错误在于，他们把阶级斗争绝对化为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并将其扩大到党内和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最终走向了灾难性的实践。

例如在西方国家，任何主要政党都具有鲜明的阶级立场，如英国工党vs保守党；德国社民党vs基民盟；法国社会党vs共和党……等等。社会党国际（原共产第二国际）依然是目前世界最大的政党组织，尤其是在欧洲，几乎每个国家都有其成员党作为执政党或主要参政党。

美国情况则比较特殊。在欧洲政治光谱中看，共和党和民主党整体上都偏向中间到中左位置，两党都经常提出照顾中下层、工人阶级诉求的国家政策和贸易主张。正如一些美国保守派人士所戏称的：两党的本质其实就是共产党。美国这种政治特点是基于其没有经历过欧洲式的封建社会这一客观历史条件形成的，并非单纯主观选择。美国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本身就蕴含着向更充分的社会化形态演进的内在趋势，所以很多学者研究“美国为什么没有出现欧洲那种强大的社会主义运动”（如桑巴特《为什么美国没有社会主义》）。其原因正与此相关，即缺乏封建残余的历史牵绊，使得美国可以相对顺畅地走充分发展资本主义、并在其中孕育社会改良的道路。当然，也有批判“美国例外论”的声音，例如美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威廉·福斯特在《马克思主义与美国“例外论”》中就强调，美国工人阶级同样不能放弃阶级斗争的视角。

即便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在早期往往也是同时给予左右两方面代表人物。例如1974年，哈耶克（强烈反对政府干预、计划经济，主张自由市场、自发秩序）vs贡纳尔·默达尔（支持政府干预、福利国家、批判自由放任资本主义）共同获奖；1972年约翰·希克斯（一般均衡理论、IS-LM模型，凯恩斯主义框架）vs肯尼斯·阿罗（社会选择理论、阿罗不可能定理，福利经济学基础）共享；2013年尤金·法玛（有效市场假说，认为市场是有效的，价格已反映所有信息）vs罗伯特·席勒（行为金融学代表，认为市场存在泡沫、非理性、过度波动）……等等。

所以今天中国在理论和宣传上闹的大量笑话，其根本在于放弃了阶级斗争的观点。而没有阶级斗争的观点就根本无法理解历史运动和自身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