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地产为什么撑不住?
中国地产为什么撑不住?原因有当然很多,仅从城市规划这一个方面来看,就可以看出很大的问题。首先,中国的城市规划都是建筑学背景出身的专业人士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城市规划理论家或多学科综合协调者。因为中国现代意义上的城乡规划专业(以前叫城市规划)基本上是从建筑学里分化出来的,而不是像西方一样,是从地理学、经济学、哲学或社会科学成长起来的。因此,中国到现在并没有真正科学意义上的城市规划专业,所以他们并不懂什么是城市。
中国当代城市建设往往把地标建筑和高楼大厦直接当成现代化、国际化或城市实力的象征,却忽略了纽约及芝加哥早期高层建筑的生成逻辑是经济活动密度极高后对空间的必然结果,完全不是为了城市形象。
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纽约最早一批真正意义上的高层建筑(10层以上、采用钢框架结构),与工厂、仓库、印刷厂、服装等生产性用途相关。例如:1850年–1880年的铸铁建筑时代,SoHo、Tribeca等区域涌现大量5–7层铸铁立面loft建筑,主要服务于轻工业、仓储和批发贸易等。这些建筑层高设计很高是为了便于吊装货物、柱网宽大是为了适应机器布局和生产流程、外墙采用铸铁是为了兼顾防火与美观,这些建筑许多后来转型为艺术家工作室或高端公寓。
1880年–1910年美国摩天楼初期,如芝加哥的Home Insurance Building(1885年,10层,被公认为第一栋现代摩天楼,主要为保险公司使用,但体现了框架技术突破);纽约的World Building(1890年,印刷业与出版业)。当时曼哈顿下城是全球最大的成衣制造与贸易集散地,所以需要高层建筑以垂直堆叠大量车间、仓库和小型办公室,以应对劳动力密集型产业的紧邻需求。
甚至帝国大厦(1931年)选址,周边也分布大量商业仓库与混合用途区。所以纽约这些高层建筑的出现,是土地极端昂贵 + 商业活动必须紧邻港口、火车站、金融核心区 + 电梯、钢结构技术的成熟这三重因素共同作用下的被动结果,属于经济密度自然长出来的空间形态。
而中国很多城市则往往反其道而行。在缺乏足够紧密的经济活动密度的前提下,先通过地标建筑来营造繁荣景象。于是许多所谓地标集群一开始就定位为高端酒店、超甲级写字楼或综合体,却没有匹配的办公需求、产业支撑或消费力,导致大量空置、租售比严重失衡,甚至沦为“赔本赚吆喝”的政绩工程。
纽约曼哈顿地价高到必须垂直向上要空间,而中国不少二三线城市地价和实际密度并不支撑超高层(高维护成本、电梯能耗、消防、抗风等负担沉重),却执着追求“国际范”“比高”,结果往往是有高度无真实经济密度、有形象无内在活力。
这种符号化崇拜,把“高楼=发达”当成简单公式,忽略了纽约高楼林立背后的真实逻辑是金融、贸易、媒体、轻工业等产业的高度密集带来的经济体量;高密度物业税对城市财政的长期支撑;以及上百年市场自发堆叠的时间过程。
简言之,纽约的高楼是自然生长出来的经济体征,而中国很多高楼是人为竖立起来的符号特征。前者源于真实需求,后者常先于需求而建。总之,中国城市未来需要几代人去重新改造,以适应经济的发展。